劉 徵

最近有位自媒體人王相軍遇難了。我以前看到過他的視頻,還順手關注了他的賬號「西藏探險王」。然後,就徹底把他給忘了。現在忽然看到這個噩耗,搜賬號的時候才發現,自己早就關注過此人。在他的主頁,靜靜地躺着各種冰川。而他的名頭也很響。圈裏的人都知道,他的足跡遍佈西藏的70座冰山。

這讓我忽然想起去年的一部紀錄片《徒手攀巖》。主角也是這樣一個自然愛好者。他徒手攀爬過很多美國的山脈,並在紀錄片的結尾,他成功地挑戰了3,000英尺高的酋長巖。這座山對於一般的人來説或許並不特別,但對於一個攀巖愛好者,征服它是最大的榮耀。

王相軍沒有成功,並且付出了生命。但他實際上和這位攀巖者是一樣的。他們都試圖融入到自然當中去,並用自己的行動連續性成就了一個傳奇。這個時候,如果有人想要拍一部王相軍的傳記片,我想並不難。只要把這位逝者生前的資料片都收集回來,再去採訪一遍他的親朋好友,讓他們在鏡頭面前談談這個人的軼事。很有可能,王相軍就會從一個新聞傳奇變成永恆的傳奇。就像《徒手攀巖》一樣,因為紀錄片的精彩,攀巖者也跟着成了一個神話。

但你很難説是紀錄片成就了它的主角,還是主角成就了紀錄片。從前者來看,我們要感謝導演。是他高超的取景與剪輯技巧,讓主角封了神。但就在這個過程當中,片子或許就被導演偷走了。就像電影大師愛森斯坦所説,剪輯所完成的影片,它的思想歸於導演,而不是它的主角或被攝對象。我想這也是每一個導演的期待。就像古代的匠人,他們總是千方百計地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自己的名字,或許別人一輩子都發現不了,但是隻有他自己知道,這部作品永遠只屬於他本人。愈是技藝高超的人,這種想要自我實現的願望愈大。

不過看過《徒手攀巖》,我對於導演的主導權忽然不那麼篤定了。我在想,當我們看到有這樣一個人,在如此冷靜地將自己的生命「浪費」在一件看似無用的事上的時候,我們很難不被他感動。因為剝離了功用性的行為,行動的精神純度卻會因此達到最高。導演也是人,他也會受感召,並忠實地成為一個記錄者。

於是,在拍攝的時候,這個人的生活就成了一條線索。比如在《徒手攀巖》當中,導演會跟拍他的生活、他的妻子、他的訓練,甚至於,會繫着根繩子,吊在半山腰上跟拍攀巖者的帶繩訓練。

以往沒接觸過攀巖的時候,我總以為徒手攀巖的人都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。看了這部紀錄片,看到那為了徒手攀巖而進行的一次次帶繩訓練。還有那本厚厚的筆記,記錄了每一個攀爬難點的各種解決方案。這時候我才相信了那句俗語「藝高人膽大」,並且深刻體悟到一種建立於謹慎準備當中的無畏。

所以,一個攀巖者的形象就這樣在拍攝的時候被固定下來的。每一次,當導演試圖想要表達自我的時候,或許他都將被他的拍攝對象所震撼,並最終如實地記錄了這一切。這時候,傳記片的主角就將牢牢地成為它的主人。然而,如果我們再向前一步,或許會發現,這部紀錄片也不完全屬於這具血肉之軀,而是屬於一種精神。這精神由各種精彩串聯而成,並在其中塑造了一個非凡的形象。

於是,這個人便成了一個傳奇。這或許就是天成的含義。